婚事趣话

来源:2019-10-15 查看数0

赵长根

几年前我写过一篇散文《抢亲》,说的是旧中国穷人家的子女“对”好“亲”之后,没有铜钿办婚事娶老婆:小伙子家里太穷,没有钱办嫁妆,也没有钱办喜酒,大姑娘一方的父母及亲朋显得没面子;小伙子一方的亲戚邻居也显得脸面丢尽。无奈之下,小伙子一方就想出了“抢亲”的办法。事先与大姑娘及父母打过招呼,否则,真抢要吃官司的。这种“抢亲”农村里常有,我们村上也发生过。说明那时太穷了。

1956年冬,我的同父异母的姐姐出嫁了。姐姐的亲生母亲产后大出血当时就没了,是我母亲一手哺育大的,因此亲如生母。那年姐姐18岁,我比姐姐小8岁。我在八角井的姑母来做媒,将姐姐说给西路埭一户人家。说是小伙子忠厚老实,就是家里穷了点,俩兄弟一间破瓦房一间破草棚,这是给弟弟娶的亲。我父母看姐姐已到结婚年龄,尽管舍不得,但还是答应了。

记得当年农历12月12日结的婚。姐夫家因为穷,也没有什么“财礼”拿过来,我记得当时连新娘子嫁衣、办酒席费用,一搭刮子总共9块钱。父母说我们也拿不出什么,就这9块钱“开销”吧。于是,也只有给姐姐做了马子(桶)脚桶(盆),办了几桌薄酒。那天送亲我做“新客”,穿了母亲特为我做的卡其布衣服,挑了马桶、脚盆,到姐夫家一看,站都没地方站,那个叫“新房”呀,真寒碜。后来我收了一个红包,二角钱。

1975年元旦,我自己结婚了。那时我家和叔叔还没分家,两家十多口人住在三间房子里,床铺铺得跟客栈里一样,转个身都难。那时谁家造得起房子?我腾出了新房,几个兄弟没了住处,只好挤在一个草铺里、跟小伙伴们去“拼铺”。直到3年后才造了三间简易平房,总算有了住所。

那时结婚有了点“讲究”:比60年代的“三大件”有了更多追求,要自行车、手表、缝纫机。那年月,我的兄弟们都长大成人,生产队劳动工分算我家最多,可年终分红时,钞票却不多,因为一个劳动日只值6角钱,扣去口粮、饲料粮、平时预支款,还能有几个钱?那年我家拿出所有积蓄,买了一块“红旗”牌手表、一部“双喜”牌缝纫机,“财礼”拿不出来了。

怎么办啊?我只好向生产队“预支”一点,亲朋好友借一点,东挪西借七拼八凑,总算凑拢了120元钱,算是新娘子嫁衣和“财礼”都在里面了。幸好,老丈人是个通情达理的场面上人,他不管多少就笑纳了,还说,结婚是夫妻合伙过日子,亏空了钞票也是要自家归还的,能过去就行,用不着“死要面子活受罪”的。于是婚事就这么办了。

改革开放之后的40多年来,婚事就大不相同了。住的房屋从平房到楼房,从西洋楼到别墅;行的从自行车到摩托车,从摩托车到小轿车;小轿车有的人家不止一辆,有二辆三辆四辆。在这样的优越条件下,嫁女儿、讨媳妇操办的婚事,根本不是60年代的“三大件(花衬衫、毛线衫、春秋衫)”,也不是70年代的“三大件(自行车、手表、缝纫机)”,也不是80年代的“三大件(电视机、电冰箱、洗衣机)”,也不是90年代的“三大件(摩托车、彩色电视机、三洋录放机)”,现在已进入小轿车和商品房时代了。

前几年,我兄弟家儿子讨老婆、嫁女儿,嫁妆已经是小轿车了。去年我的一个本家儿子娶媳妇,商品房早已准备好了;他告诉我,节假日大酒店预订婚宴真难,我是一年前就订下了,否则排不上号。上次我去村里看望老母,妯娌告诉我,隔壁小区开盘,大家都纷纷订房,为儿女做准备了。我想,这么贵的房价,像菜场买菜似的,没有点实力能行?

结婚是人生的大事,婚事是生活的镜子。新中国成立70年,婚事从寒碜到体面,从体面到排场,从侧面反映出生活的变化,反映出生活水平的提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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